返回 第47章 针锋相对  洪武朝的子孙们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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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针锋相对[1/3页]

  林守正站在书房门口,一动不动。

  “大人……”随从在后头轻唤了一声。

  林守正没有应。

  他的耳中只有血液奔涌的轰鸣声,眼前那袭青灰色的官袍越来越大,越来越近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
  他想起出京前太子对他说商君书中的一段话。

  “法之不行,自上犯之。可若法欲行,亦需自上守之。”

  法欲行,需自上守之。

  可自上守之,需要天子明察,需要勋贵畏法,需要地方官吏不欺不瞒。

  林守正终于动了,他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,半晌才挤出一个字:“……解。”

  随从没听清:“大人?”

  “把他解下来。”林守正的声音嘶哑,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:“还要……还要让他悬在那里吗?”

  两名随从立马上前,搬来圆凳,托住道同的腿,将悬垂的身躯轻轻卸下。

  “……大人,颈间一道勒痕,自后向前,斜行入耳后,确是……确是自缢的痕迹。”

  自缢。

  林守正没有接话。

  他走向书案。

  案上摊着文房四宝,砚中墨早已干透,笔架上悬着的三支狼毫,最大那支的笔尖还残留着未洗净的墨迹。

  一张素白的纸笺压在笔洗下,边角被风吹起,轻轻翕动,像一只垂死的蝶。

  他拿起那页纸。

  字迹端正,一笔不苟,

  “罪臣道同,泣血以陈……”

  “……臣受国恩,忝为番禺知县。三载以来,夙夜忧惧,唯恐负圣上之托,负黎庶之望。然臣资质驽钝,德薄才疏,行事多有乖张,屡与上官相忤。臣之罪也,无可辩白。”

  “永嘉侯镇守南疆,功勋卓著,臣不能仰体侯意,协和上下,反因细故,屡屡抗辩。此臣之过一也。”

  “臣执法严苛,不近人情,致使地方豪强怨望,军民离心。此臣之过二也。”

  “臣性情孤峭,不睦僚属,上下交恶,政务废弛。此臣之过三也。”

  “凡此种种,皆臣之罪,与永嘉侯无涉。今臣自陈罪状,伏惟圣上明察。臣死之后,乞将臣妻孥放归田里,勿使牵连。臣九泉之下,感戴皇恩。”

  ……

  甚至,在这“认罪书”中,还承认了自己贪腐的罪行。

  这真的成了认罪书。

  林守正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。

  他忽然笑了一声。

  然后是第二声,第三声,越来越冷,越来越涩,最后化作一长串压抑不住的、近乎呛咳的冷笑。

  “哈哈哈……”

  “永嘉侯……”

  “……有权有势,竟能使正道不存,黑白颠倒,逼人至此……”

  他转向躺在地上的道同。

  道同的容貌很普通,方颌,浓眉,颧骨略高,是那种在人群中不易被记住的长相。

  此刻他双目微睁,瞳仁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翳……

  死不瞑目。

  “暂厝县衙后堂。”林守正的声音很轻,“寻一副好棺木,待……待此间事了,让他入土为安。”

  他没有说“此间事”是什么事,也没有说让道同“安”于何处。

  他只是垂下眼帘,转身,走出了这间充满墨香与死亡的书房。

  而离开道同家的林守正,直接带着一个随从前往了永嘉侯府。

  不是为了查案。

  是为了道同的老母、妻子、儿女。

  让一个人去写认罪书,而后自尽,那必定是拿着别人的软肋。

  像朱亮祖这样一个手握重兵的开国功臣,在广州城中,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。

  永嘉侯府坐落在广州城北,占地将近二十亩,是前元达鲁花赤的旧宅,朱亮祖到任后大兴土木,将亭台楼阁翻修得比之前还要气派三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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